那天晚上，老头儿突然就歪在沙发上，脸白得像张纸，话都说不利索了。我吓得手抖得连120三个数都按不利索。到了医院，医生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纸让我签字，上面“病危通知”四个字，大得刺眼。当时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整个人就软在医院那冰凉的铁椅子上。
儿女倒是都叫回来了。儿子从城东赶过来，闺女从城北。两个人站在走廊里，压着嗓子商量事儿。我本来是想过去问他们，要不要把你爸转到省里的大医院去。走到拐角那儿，脚就迈不动了。你猜怎么着？我亲耳听见儿子跟闺女说：“咱爸这情况你也看见了，后期要真进了ICU，一天少说八九千，能不能挺过来另说。咱们得做两手准备，不能最后人没了，妈手里那点老本也全搭进去。”
闺女没吭声。默许了。
你发现没？这人啊，不躺到那张床上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到底值几个钱。咱们当爹妈的，一辈子跟个老黄牛似的，把心肝都掏出来给孩子铺路，可临了临了，咱们的命，在他们那儿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。
咱们这一代人，从孩子落地那刻起，字典里就没了“自己”俩字。孩子小时候怕他冷，大了怕他累，成家了怕他受委屈。那时候日子多紧巴，可孩子想要个什么，咱们眉头都不皱一下。可到了咱们自己身上呢？有个头疼脑热，能扛就扛，就为了省那几个检查费，不给孩子添麻烦。咱们把他们的命看得比天还大，可轮到咱们了，咱们的命，在人家那儿就是个经济账。说句不好听的，他们不是不想救你，是怕你花掉他们还没继承的那份钱。
你别说我说话难听，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？有本心理学经典里提到过一个说法，听着挺扎心的，但确实是这么回事：亲人之间的羁绊，有时候不像人们想的那么牢固，当照顾变成一种看不到头的负担，人的自私就会悄悄冒出来。说白了，父母对孩子的爱，是割自己的肉去喂；孩子对父母，能回馈一碗汤就算不错了。这人心往下长，是本能。咱们能怪他们吗？怪不着。但咱们得把自己那点家底捂紧了。
这事儿就像老话说的，“痴心父母古来多，孝顺儿孙谁见了”。以前听戏文里唱这句，觉得那是古人的气话，现在落到自己头上，才品出里头的滋味。还有句老话讲得更好，“儿孙自有儿孙福，莫为儿孙做马牛”。咱们以前不信，总觉得多给他们攒点是本分。现在我看明白了，咱们这把老骨头，要是自己手里没个仨瓜俩枣的，到最后可能连个体面都保不住。
你听我一句劝。往后啊，别啥都跟孩子透底。自己每个月退休金攒下多少，家里那点存款放在哪儿，老家那套房子值多少钱，心里得有个数，嘴上得有个把门的。这不是防着谁，是给咱们自己留条后路。咱们辛苦了一辈子，老了老了，得学会对自己好一点。想吃点什么，就买。想去哪儿转转，只要腿脚还利索，就去。别再心疼那点钱。你把钱都花在自己身上，活舒坦了，多活几年，才是真正不给孩子添麻烦。
这里头的分寸你得自己拿捏。咱们手里攥着的这点养老钱，就是咱们最后的尊严，是咱们不用看人脸色的底气。千万别为了讨好谁，提前交出去。
再有件事我得跟你念叨念叨。你说这个医保卡，真是个“照妖镜”。平时里千好万好，你在家里还能帮他们做做饭带带娃，那是“家有一老，如有一宝”。怎么说的来着？咱们就是那个“免费保姆”，顶着“奶奶”或者“姥姥”的称呼，干着老妈子的活儿，还要往里贴退休金。
我那个老姐姐张姐，上个月住院做了个小手术。她怕影响儿子工作，愣是没让儿子请假，自己一个人办住院，叫外卖，晚上扶着墙去上厕所。儿子倒是隔三差五打个电话，第一句话永远是问“妈，你好点没”，紧接着就是“那这周大宝的晚饭怎么弄？我们两口子都加班”。你听听，这就是当妈的。你在医院里疼得睡不着，他记挂的是他家孩子没人管饭。
就像老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话，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，别等病倒那天再去考验人性。这年头靠儿靠女，都不如靠自己有个好身体。
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个啥？年轻时候，图工作，图房子，图孩子有个出息。现在老了，身体各个零件开始生锈，才发现什么都是假的，只有身子骨是真格的。你去公园看看，练太极的、跳广场舞的，那些老爷子老太太哪个不是精神头十足？他们不知道躺着舒服吗？他们太知道了。可他们更知道，这一躺，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。为自己锻炼，这腿脚就是咱们的“小汽车”，这心脏就是咱们的“发动机”。
有句话我以前一直觉得是句空话，现在琢磨透了，是真理：健康是“1”，票子、房子、儿子都是后头的“0”。这个“1”要是倒了，后头再多的“0”，都跟你没关系了。咱们就是把身体这台老机器保养好了，不给零件生锈的机会。
再跟你说个事儿。咱搭伙过日子这口子，才是真正的“老伴”，是你手里最后一张“底牌”。你想想，儿女都有自己的窝，人家忙着啄米喂自己的崽，谁来管你这个老鸟？你半夜渴了，喊一声能给你倒杯水的人，是谁？你腿脚不灵便了，推着轮椅带你出去晒太阳的，是谁？是那个被你嫌弃了一辈子“不洗澡就上床”、“看个电视都能打呼噜”的老东西。
咱们以前傻呀，在一个屋檐底下，把好脸色都给了外人，把臭脾气都摔给了老伴。为了买个东西能吵一架，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能冷战三天。现在你回头看看，值当吗？真到了你下不来床那天，护工是一小时四十块钱买来的，只有老伴，是拿一辈子情分陪着你。
就像织一件过冬的毛衣，你得靠平时一针一线的暖和。这感情也是，平时多攒点贴心话，少攒点疙瘩。咱们这个岁数了，别再跟那个“老东西”较劲了。他爱打呼噜，你就给他买个止鼾枕；她爱唠叨，你就左耳进右耳出。两个人能顺顺当当走到白头，这就是天大的福气。咱们不指望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，有个伴儿在身边，哪怕就是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电视，屋里头有个人气儿，这日子就是暖的。
说到底啊，这人上了岁数，得活得像棵树，不能活得像根藤。藤得缠着树才能活，树是自己把根扎在土里的。咱们就得把自己活成一棵树，盘好自己的根底，养好自己的枝干，风和日丽的时候洒点阴凉给孩子们，狂风暴雨来了，咱们自己站得稳，倒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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